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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技创新人才
陈巍:追求卓越的人
作者:李白薇时间:2015-02-11 13:56来源:中国科技人才杂志
我理解的精英恰恰是在脑力或体力劳动中做出重大贡献的佼佼者,他们不是要脱离劳动人民群众和生产,而是要具备一种敢于承担、勇于拼搏的精英心态,做事情要有种敢为天下先、以苍生社稷为己任的精英模式。

近来,清华教授陈巍的曝光率颇高。在诸多报道中,这位清华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博导,让人们知道了他所推崇的精英主义和精英教育。从17岁考入清华大学,经历转系、直博,直至31岁成为清华大学首位80后教授,陈巍在清华度过了极具话题性的十几年,也以身践行了他的精英理论。

2014年12月26日,陈巍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微博:“今日我的两位学生韩衍隽、周星宇分别获颁特等奖学金和一二九奖学金,在致谢指导老师的环节接过韩神的献花时,深深感到了得天下英才而育之是多么富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在陈巍心中,清华大学的学生理应是国之栋梁、社会精英,而清华自然应该担当起培养全中国最优秀青年人的使命。

精英俱乐部

在陈巍指导下进行科研的学生,涵盖了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和博士后。走进学生的办公室,这里处处彰显着与其他办公室的不同。开放式的布局打破了格子间的禁锢,让整间办公室看起来也宽敞了许多,大量绿植的点缀恰到好处地活跃了室内气氛。“办公室是陈老师亲手打造的,许多导师在筹建自己组的办公室时还常常来我们这里参观学习。”博士生杨延平介绍道。

对于这样的工作环境,学生们都十分满意,“更符合80后、90后崇尚自由、开放的气质”是他们给出高分的原因。许多人在谈到为何选择陈巍做导师时,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他很年轻,整个团队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刚刚获得清华大学一二九奖学金的周星宇即将硕士毕业,正准备出国。在过去的三年学习中,他已经在通信领域国际知名学术期刊发表10多篇文章,这种成果在硕士研究生中并不多见。“这和陈老师的培养方式很有关系。他给我的最大帮助不是直接给答案,虽然每次他都能一眼看穿解决的途径,但他却引导我去尝试和探索,从中培养科学的思维方法。在这种情况下,发表文章实际上是一个水到渠成、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一篇写好的同时,第二篇也开始有眉目了。”

在读研一的彭建军是在大三时知道陈巍的。“当时室友选上了他的课,我没选上,那门课太火了。”彭建军从室友口中对讲课深刻、很会点拨学生的陈巍有了些了解。在推研面试选导师时,他给陈巍发去了一封邮件,随后又面谈了两次,最终彭建军来到陈巍门下。因此,彭建军本科期间的毕业设计也是在陈巍的实验室完成的,这篇文章在彭建军读研时已经被通信领域的国际知名会议ICC(国际通信大会)录用。

在这间实验室里,发表SCI文章看上去是件平常事,几乎每个人至少都有好几篇高水平文章,而每个人的方向也各有不同。扁平化的管理最大程度地尊重了学生自身的科研意愿与特点,同时也意味着陈巍几乎不可能广播式地指导学生,只能单独辅导。

陈巍的成长与他的学生有着类似的路径:从中学起就是所向无敌的学霸,随后顺利考上清华,又读到博士,有了响当当的“三清”出身,可以想象,他们由内而外散发着精英的气息,孤独、骄傲并追求卓越。

如今,在陈巍眼中,他的学生就是正在成长为国之栋梁的那部分人。把这群人培养起来,是一种富有激情的事业。而他的实验室,就是一个活跃的精英俱乐部。只要不出差,陈巍几乎是以半天为单位轮流和学生见面讨论,如果出国会通过网络视频等设备沟通。这样密集的频率在导师中并不常见,陈巍的博士导师曹志刚就承认,自己不如陈巍对学生要求那样严格。“每个人的时间都很短,把最重要的问题说明白就行,但要保持密切沟通。如果是很努力的学生可能前一天晚上讨论过了,第二天早上再谈一次。有时候这会给学生很大压力,但他们的收获也会更大。”陈巍说,“好球员的标准是能打好球,而卓越球员是在压力下仍然能打好球。”

对实验室的每个人来说,陈巍对他们的帮助都不尽相同。对周星宇来说,陈巍让他意识到了表达能力的重要性,“曾经看过他参加973课题的宣传,那种口才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周星宇说,用一两句话把你做的东西表达清楚是很难的。这次评选奖学金,陈巍让他在实验室先给大家讲,每个人提意见,最后陈巍再汇总。“包括PPT怎么做,他会很注意各种细节。”

大四学生佟天因为在课下与陈巍交流作业时展现出的潜力,被陈巍接纳到实验室完成毕业设计,目前正计划出国读研究生。暑假里,陈巍依靠自己的人脉,推荐佟天来到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的实验室实习,提前感受了一把科研生活。性格有些内向的佟天说:“他是好胜心比较强的人,我还是更注重快乐吧。但科研上他是我的指路人,提前给了我一种研究生阶段的体验。”

由清华大学和解放军信息工程大学联合培养的博士生杨延平更像学生中的班长,很明显,少校军衔的他组织能力很强,因此,陈巍也向着综合全面的方向培养他。同样在读的“数学达人”司马晋在性格上更像陈景润,陈巍便着意营造一个单纯的科研环境,让他专攻难题。“他总是看得很准,然后针对每个人的特点因材施教。”杨延平说。

陈巍在挑选学生时的标准,一是聪明,二是上进。他说,只有聪明才能体会到科研的美,也才能在遇到困难时有信心坚持下去,“尽管我们自古就说有教无类,但从事某些学科的门槛实际上还是有的”。

杨延平在进入实验室时很不自信,此前,他并没有过在领域知名国际期刊上投稿的经历,对于他来说,这里云集的各路高手给了他不小压力。感觉到这些问题后,陈巍给了他四个字:自强不息。他要求每篇文章直到改到自己不能再改才能给他审。杨延平坦言,刚开始压力不小,但能力提升得也的确很快。如今,杨延平已经撰写了三四篇高质量的长文,连他自己都感叹“不敢想象”。

程锦?也对“自强不息”四个字深有感触。从山东大学直博来清华的她,与清华出身的同门共事,起初多少有些不自信。陈巍鼓励她不要妄自菲薄,建立好自信很重要。“他自己就非常上进,也希望我们能自强不息。来到清华绝不是人生的happy ending(快乐结局),小富即安的心态并不可取。”

“我很讨厌现在的学生自称为屌丝,我称之为‘瘟鸡理论’。”陈巍皱着眉头说,“他们甚至缺乏一种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愿望,每天活得浑浑噩噩,喜欢的东西得不到无所谓,心爱的姑娘追不到也无所谓,因为‘我是屌丝啊’。我要求学生哪怕是在跌落谷底,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时刻,也要坚持每天往上攀登。现在许多大学生身上没有一点天之骄子的感觉,这是高等教育最大的问题之一。”

陈巍要求自己的学生在面对困难时要拿出信心和勇气,着意培养他们的精英心态。“以前我们不太敢提‘精英’这个词,总担心一提到精英就是脱离劳动人民群众。”陈巍继续补充道,“但我理解的精英恰恰是在脑力或体力劳动中做出重大贡献的佼佼者,他们不是要脱离劳动人民群众和生产,而是要具备一种敢于承担、勇于拼搏的精英心态,做事情要有种敢为天下先、以苍生社稷为己任的精英模式。因此,清华的定位就应该是培养精英。”这种精英心态从他自己延伸到他的学生身上,也因此,实验室里没有学生敢在他面前自称“屌丝”。

陈巍相信,一个好的研究生导师首先要身先士卒,自己首先保持精英心态,再点燃学生的激情;其次要保证时间的投入,哪怕是在去食堂的路上、聚餐,甚至是玩的时候都是沟通和观察学生的机会。“以前不忙的时候常和大家一起打游戏,你能观察出谁更适合团队协作,谁更喜欢单打独斗;谁聪明,谁狡猾。”陈巍笑着说。

不睡觉的兔子

“从今天起,你一定会遇到更聪明、更努力的同学,学习更富有挑战性的课程,几乎会感到龟兔赛跑中角色的反转,甚至要面对‘一群不睡觉的兔子’。”去年9月,陈巍在清华大学2014级本科生开学典礼上做发言,“不睡觉兔子”的故事让初来乍到的清华学子记住了这位看上去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教授。

陈巍本身就像一只不睡觉的兔子。17岁那年,陈巍在“没怎么努力”的情况下考入清华大学,但他没有如愿进入自己向往的电子系,而是进入了一个与之毫无关联的系。陈巍在17年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了“摔痛了”的感觉。

陈巍坚持转系。然而清华大学当时还没有关于转系的明文规定,只有在保送研究生环节有交叉推研这一说法,且其要求也非常高:全系前三名才有机会参加面试。一系列苛刻的现实条件让一向富于冒险的陈巍也不禁说“不敢想象”——不仅要把一个明知不愿意去从事的专业学到极致,还要在没有老师的情况下自学好另一个专业艰深的知识体系。但陈巍就这样开始了漫长的转系之旅。

为了顺利转系,陈巍本科时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蔓藤缠绕的图书馆老馆里度过的。一边要保证本系课程的成绩优异,一边还要自学电子系课程,同时还要组织学生会各种活动,陈巍形容自己的本科生活过得很紧致。“学生会不开会时晚上10:30回宿舍,学生会开会就再推迟一小时”,这样的日程是陈巍本科期间的标配。

大学四年除了寒暑假的部分时间,陈巍几乎不回家,对此他说这是在向自己的榜样学习。“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老校长梁昌洪先生,本科4年都没回过家,尽管年代环境不同了,但是精神是值得学习的。”陈巍补充道,“很多情况下一段时间集中的高强度训练,对自身能力可以带来质的提升,这是应该珍惜的机会,而不是试图去逃避的苦难。”

2002年,陈巍以当时所在院系第一名的成绩被交叉保送到电子系直读博士。将陈巍收入门下的曹志刚教授至今还清晰记得陈巍找自己时的样子,“他一是表决心,二是自己也有很清晰的目标,那种积极向上、想要奋斗的精神给我的印象很深”。当时,陈巍所在的学院邀请美国某知名教授成立了新系,陈巍是系里的重点培养对象,甚至许给他一些承诺,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转入自己向往的电子系。这件事让曹志刚记忆犹新。

在陈巍之前,曹志刚曾经接收过一名跨学校和一名跨专业的学生。“对于跨专业的学生,我非常看重,因为想换专业,从一个熟悉的领域到不熟悉的领域,需要下很大决心,这样的学生往往都很不错。”陈巍的两名师兄曾先后获得全国百篇优秀博士论文奖及其提名奖,这也是曹志刚决定接收陈巍的另一个原因,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曹志刚的眼.光。

陈巍至今还记得,同届中有几十人都参加了转系面试,这些人是清华各个学院的三甲,而最后只有几个人如愿以偿。开始在电子系进行专业学习后,曹志刚逐渐总结了陈巍的三个特质:一是逻辑思维清晰缜密,二是数学功底广博扎实,三是语言表达生动流畅。“他擅长去抓一个复杂信息系统背后的主要矛盾,总能找到合适但也许小众的数学工具加以描述、优化,而且会把推演出来的解决思路用一种引人入胜的方式介绍给别人。”曹志刚利用自己的合作关系,很快将陈巍送到香港科技大学,给国际无线通信权威,时任该校电子系系主任、现任工学院院长的Letaief教授做了两年多科研助手,有针对性地拓宽陈巍国际化的科研视野。也是在此期间,陈巍锻炼出了一口极其流利的英语,也在这里写就了后来获得全球无线通信领域重磅学术大奖“马可尼论文奖”的学术论文。

2012年,31岁的陈巍晋升清华“正教授”;2014年,他又担任了电子系副系主任。火箭式的发展速度即便是在人才辈出的清华也令人瞠目。

天才的定义

陈巍早在高中时便希望成为一名大学教师,因此,今天的他对学生付出的精力似乎比别人更多一些。“本来从小就梦想当宇航员的,但是去游乐场不敢玩机动游戏时,我就知道这事不靠谱了。”“我高中最喜欢的两门课是数学和物理,一定要二选一的话我选物理。学习纯数学或物理学科不能太结合应用,物理中我最喜欢的又是电磁场,所以无线电是最适合我的专业方向。”就像高中便已经确立了明确的职业规划一样,陈巍进入电子系后的每一个动作也一样精准。获得马可尼论文奖的课题,当初在选题时并不顺利。“科学和战场上都没有第二,第一是发现、是创新,第二就是抄袭。如果只想混个学位,你可以有1000种题目去做;如果真想为科学多做点贡献那就难选了。”本着只做第一的理念,陈巍选择宁缺毋滥,整天苦思冥想。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天洗澡时,他突然想到了。“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说到这,陈巍用了一句当下流行的电影台词。

如今,陈巍进行的“密集立体通信”研究是这篇论文研究的延续,也是陈巍领衔负责的国家首批、清华首个“973”青年科学家专题项目。随着大容量通信需求的迫近,陈巍借鉴多层叠加的空间模式,希望以此作为突破口。“CBD人口可谓全北京最密集地区之一,但行走其间却并不觉得拥挤,每个白领都有自己的个人空间,这就是多层叠加带来的效应。”

筹划空间维度的同时,陈巍还在同步考虑优化时间维度的利用。在此背景下,“虚拟实时服务”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优秀青年科学基金的资助,意图打破通信需求在时间上存在的大量不均匀性。举例来说,就是“将夜里闲置的网络利用起来,把白天需要的一些业务放在半夜里,或者从凌晨起预先推”。

基于以上研究项目的支持,陈巍建立了名为“4C”的实验室,“4C”分别为Cognitive(认知的)、Collaborative(协作的)和Creative Communications(创造性的通信)。4C的谐音恰是英文Foresee,寓意“通过科学探索与技术研发预见未来”。在他的微信里、QQ里,一支名为“Foresee Family”的年轻团队甚是活跃,这里有他,也有他的学生们。

现在的陈巍,生活节奏紧致更胜从前,要给本科生上课,还要带一大群实验室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要主导自己的多个科研课题,还要抽空在校外参加各种讲座与做社会服务教授;每年两次假期已只剩春节回家,暑假他到领域内世界最顶尖的大学交流、研讨,前两年去了在英国和法国电子领域各自排名第一的两所学校,今年暑假已计划好去美国一所顶尖名校访问。

这样看上去有些分身乏术的生活被陈巍安排得很是井井有条,他在写教案的时候能用到自己最新的科研进展,在做科研的时候能找到课堂知识新的启发内容,在课堂教学中搜集新的方法与思路,甚至在睡前看闲书时也能发现有趣的案例,并将其写进教案。

在陈巍心目中,这正是精英主义的真正体现——一份好的事业,一种精彩的生活,一切紧致而高效。同时,还要有更多的社会责任感。陈巍曾经听说过一个让自己很感动的说法:天才的一种英文表达是gifted person,拥有gift(礼物)的人无论是出于遗传也好,运气也好,都要知道这种幸运的礼物不是给他本人追求享受的,而是要让他用来服务国家、服务社会的,他必须对社会、对国家,甚至对全人类有责任、有担当、有情怀,做不到这一点,恐怕就只能算是“私才”。“前几年有很多人毕业后选择了小富即安的生活,使我们在行业领军人物的占位上出现了断代,远没有过去那么丰盛了。而事实上,出国给外国同行的IT企业打工或许个人过得更加惬意,但对国家、对社会的影响力就没那么大了。”

陈巍爱好很多,运动、读书、艺术都是他所热爱的。陈巍办公室里藏书丰富,从科学、历史、名家传记到文学艺术,琳琅满目,占满几个书柜,甚至堆到了地上,这还只是他藏书的一部分。从《数学名著译丛》《古今数学思想》到冯·卡门、希尔伯特等科学大家的传记,从《全宋词》到《白话资治通鉴》再到《唐碑百选》《艺术的故事》,其中经典论据论点常常是他课件中的作料。他乐于将学生放置于一个大的历史背景中去讲解一个公式的诞生,希望学生能像他一样感受到科学之美。

大三时,陈巍坐在理学院门口的草坪上聆听杨振宁先生的报告《美与物理学》。那时他还没有转入电子系。报告中提到,矩阵力学创始人海森堡能够在一个雾大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谷里,通过走过的路的梯度甚至直觉,就能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爬到山巅。陈巍听后非常激动,“这就是科学家的科学直觉和对问题的把握能力,多么有魅力”。直到今天,陈巍都认为,那正是人生应当追求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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