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关注
中国科技创新人才
女科学家的美丽与忧愁
作者:丁姗姗时间:2015-05-15 10:33来源:中国科技人才
国家纳米科学中心研究员陈春英获得“第十一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 她也被誉为“纳米派女掌门”

现代社会,科研领域已不乏女性身影。她们在投身科学研究的同时,也努力做着工作、家庭和生活之间的平衡者。不容忽视的是,尽管比例可观,但社会环境对科研女性的偏见却仍未消除,她们距离真正撑起科研界的“半边天”,依然相去甚远。

针对女性科研工作者面临的普遍问题,2015年两会期间,包括中国科协副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中国科协决策咨询专委会主任齐让,清华大学原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顾秉林在内的8位政协委员,代表科协界提交了联名提案,希望通过一些政策支持,更好地发挥女性科技工作者的作用。

    破除藩篱,让科学界萦绕更多“温柔”,也是众多女性科研工作者共同的愿景。

“消失”的性别

“只有在妇女节的时候我才能想起自己是个女同志。”中国科学院院士、寄生虫学家,85岁高龄的唐崇惕说。出生于1929年的唐崇惕主要从事与人类关系密切的人兽共患寄生病的病原发育生物学、流行病学和防治的研究。其父唐仲璋也是我国著名的寄生虫病学家,“父女两院士”被誉为学界佳话。

1985年,唐崇惕开始对肝包虫进行研究。她让合作者每年在呼伦贝尔草原捕捉老鼠,然后固定到福尔马林里浸泡,通过观察、画图、测量等方式进行研究。“1986年,我检查了两千多只老鼠。”后来,唐崇惕发现的“独立种肝包虫”被学术界承认,并在2011年获得由国际肝包虫协会授予的棘球绦虫生物学研究杰出奖。

 在唐崇惕印象中,父亲与其闲谈时最常说的话,就是“科研的重要性在于解决没有解决的问题”,回想自己的研究历程,唐崇惕感慨良多:“我的每一项研究都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做科学没有容易的捷径,面对艰难要有耐心,坚持下去,最后就能成功”。 

像唐崇惕这样投身科学的女性不在少数。据统计,我国目前拥有2160万女性科技人员,占全国科技人才资源总数的40%,总量和比重都位居世界前列,她们像男性科学家一样,成为科学精神的追逐者。

为了激励更多青年女性投身科学,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全国委员会和欧莱雅中国于2004年联合设立了“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如今已举办11届。该奖每年评选10位在基础科学领域和生命科学领域取得重大科技成果的、45岁以下的优秀青年女科学家。11年来,共有来自全国2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的96位女性获此殊荣。

国家纳米科学中心研究员陈春英刚刚获得“第十一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这位被誉为“纳米派女掌门”的科学家,在纳米世界探索癌症治疗的新方式,为纳米药物的开发和应用建立了良好基础,也因此成为全球药理学与毒理学领域最具国际影响力的科学家之一。

陈春英带领的课题组先后承担了科技部973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欧盟第六及第七框架计划(EU-FP6&FP7)、国际原子能机构协调研究计划(IAEA)等多项国内与国际合作项目。她的课题组里,女性占到了三分之一的比重。“我觉得她们在处理工作和个人生活上做得非常好。社会需要消除对我们的偏见。”陈春英说。

但一个不能否认的事实是,女科学家们在科研道路上举步维艰。以诺贝尔奖为例,自1901年设立伊始,诺贝尔奖共颁发了867次,其中只有46次获奖者为女性。从人数上看,凤毛麟角,所占比例不足总获奖人数的5%。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女性获奖者在诺贝尔奖的6个领域都有涉足。截至目前,共有15位女性获和平奖、12位获文学奖、10位获生理学/医学奖、4位获化学奖、2位获物理学奖、1位获经济学奖,其中居里夫人获得1903年物理学奖和1911年化学奖。而在2009年获得经济学奖的美国经济学家埃莉诺·奥斯特罗姆,更是一举打破了男性在经济学领域一统天下的局面。

对于优秀科学家的“元素组成”,已故中国科学院原院长、我国著名物理化学家卢嘉锡经常拿出自己的老师张资珙的总结与人分享:C3H3——Clear Head(清楚的头脑)+Clever Hands(灵巧的双手)+Clean Habit(洁净的习惯)。这个分子式也经常被唐崇惕挂在嘴边:“时代不一样,女孩子做事情更应该简约明快,不要拖拖拉拉的,要到第一线去做事,不能光动嘴。对于搞科研的女性来说,尤其如此。”

“从整体来说,在科研沃土上,女性有一定的优势,因为我们细心、坚韧,还有比较敏锐的洞察力和超前的想象力,这些都是从事科研必不可少的。”中国检验检疫科学研究院农产品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陈颖说。

对此,博奥生物有限公司研究员、博奥生物芯片北京国家工程研究中心创始人之一邢婉丽也表示赞同:“女性的韧性在某种程度上比男性更强,尤其做科技工作,面对困难,可能需要长时间的坚持和细致敏锐的观察,这也能够促使女性科技工作者得到更好的成果。而且作为团队中的‘少数派’,在与男性沟通时,往往能够以柔克刚地解决问题。”

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研究员赵红卫从事铁路工作20余年,经历了我国铁路几次大提速,也见证了高铁时代的到来。“我感觉我们和男同事并没有性别差异,也不怕被别人称为女汉子。在‘铁科院’的氛围里,我们也严格要求自己,希望在相应的岗位上做出更大的贡献。”

如何做科学家,就如何做母亲

80后武汉大学教授袁荃,曾被网友誉为“美女教授”。1982年出生的她2009年从北京大学博士毕业,师从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稀土材料化学及应用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严纯华。

初次面试时,严纯华问她“今后有何志向”,瘦小的袁荃大声说:“当大学教授。”这让最初担心“瘦弱小姑娘干不了活儿”的严纯华对其刮目相看。“可以说,在那五年里我饱受严老师熏陶,无论是科学研究还是为人处事,都受益良多。”

博士毕业的同年,袁荃进入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化学系谭蔚泓教授课题组攻读博士后。她回忆,初到美国时,对即将攻读的“DNA”项目知之甚少,专业英语也听不懂,但在进入课题组后意识到,能进行跨界交叉学科研究是个难得的机会。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袁荃学成归国,29岁时被聘为武汉大学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教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兴趣能让人虽觉辛苦却乐在其中。“如今我也把谭老师的一些理念转嫁到我的教学过程中,善于发现每一个同学的优点并进行充分发挥,这对老师来说,至关重要。”袁荃说。

唐崇惕表达了类似观点。中学时期,唐崇惕的强项是数学,报考生物系实际是父亲的建议。在大学时期跟随父亲学习的过程中,唐崇惕才开始被科学家发现问题的过程吸引,逐渐培养起对生物的兴趣,直至着迷。

“但是必须提到的是,兴趣在科研中的地位至关重要。因为一旦研究停滞不前,此时支撑科研工作者坚持下去的,就是兴趣,否则就会轻易放弃。”唐崇惕说,“从大学开始,我经常在同一时间开展四项研究,每一项从开始到成功都持续了十几年的时间。”

作为年轻教授,袁荃被称作学霸界的“人生赢家”。她的丈夫廖蕾也同样在武汉大学任教,担任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袁荃说,在做科研的同时,自己更是一个女儿、妻子和母亲,从女性科研工作者角度来看,家庭的支持至关重要。“从我的经验来看,几乎什么都没耽误。”她在宝宝出生前几天,仍旧在写论文,完善相关的基金申请书。

“养育孩子是夫妻双方共同的责任,在良好沟通的前提下,工作和生活应该是不矛盾的。”袁荃希望,能用言传身教给孩子带来更积极正面的影响,“一流的父母做榜样,二流的父母做教练,三流的父母做保姆。如果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那你一定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母亲。”

袁荃认为,通过科研能够获得一些能力的训练,比如独立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与人合作和口头表达的能力,即使不从事科研工作,这些能力也能让人受益匪浅。作为年轻的女老师,袁荃善于跟同学打成一片。“除了陪家人以外,我所有的时间都跟学生在一起,我们一起生活、工作,学生跟我的关系和感情非常融洽。”

唐崇惕也持有相同的态度。“我记得我父母亲就从小培养我独立,所以我也这样教育我的孩子们。”从唐崇惕的祖父辈算起,唐家的上下五代人都在从事生物医学相关的研究工作。尤其是吸血虫研究方面,1932年其父唐仲璋正式涉足,如今,唐崇惕的两个儿子也继续研究着相关课题,可以说,这个项目研究在唐家已经凝聚了三代人的努力,并在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仍在持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家庭的影响”。

  藩篱下的偏见

“所有成功的科学家的共同点,是他们必须付出大量的时间和心血。这是一条真理。实际上,无论社会上哪一种职业,要想成为本行业中的佼佼者,都必须付出比常人多的时间。”施一公在谈及如何做科研时说。女性科研工作者对此体验更深。

我国每年高考中都会出现很多“女状元”。因此,社会普遍认为,从智力上看,女生并不亚于男生。但最终从事科学研究的女性比例却急剧下降。一项针对我国投身科学女性的调查显示,女性在科研事业中所占比例偏低的现象从本科阶段开始出现:理工科专业的本科生和研究生中有28%是女性,博士生中有18%。同时,女性理工科毕业生的专业选择也有很大差异,性别不均衡的现象在科学领域尤其突出。医学健康类专业的女性比例大约占到50%,自然科学和工程学专业的学生中这个数字就下降到25%。

一个在网上广为流传的段子能说明社会对女科学家的看法——“本科生是小龙女,硕士生是黄蓉,博士生是李莫愁,硕博连读是东方不败,女科学家是灭绝师太。”对于这样的调侃,陈春英显得很无奈:“其实,这就是对我们女性科技工作者的偏见!做科学家只是我们的职业选择,而且科学家也是高智商的一群人,我们跟其他的女性没有什么差别,我们同样爱美、爱逛街,也会去装点我们自己,科学让我们的美丽的内涵更有质感。”

2013年3月,欧盟委员会发布的第四份“她指数”显示,欧盟女性在科技与工程领域的参与比例只占32%,在科研投入最大的相关产业领域,女科研人员的比例只有19%。“她指数”是欧盟委员会发布的关于女性在科学与研究领域的状况报告,2003年首次推出,每3年发布一次。

纵观中国本土,代表着顶尖科研水平的中国科学院院士和中国工程院院士名单中,女性院士人数仅占到约5%。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赛娟认为,目前,女性科技工作者参与科技决策和管理的比例低,话语权较弱。资料显示,国家级科技项目 “863”计划专家委员会中女性占6.8%,主题专家组中女性占5.1%,“973”计划专家顾问组中女性仅占2.1%。

本刊记者与女科学家的交流中,“做科研工作者难,做女性科研工作者更难”是共识。在通往科学之巅的征途中,她们大多会受到“家庭观念”“哺育后代”“制度制约”的掣肘。

根据调查,多数部门和单位仍实行女性高级专业技术人员比男性提前5年退休,女性科技工作者参与科技决策和管理的比例低,女性科技工作者在孕哺、照料幼子阶段科研工作发生中断且难于接续,女性科技专业高校毕业生进入科技工作领域存在困难的问题比较普遍,专门针对女性科技人才的政策措施仍显缺乏……这些原因,都导致了很多女科研人员的踯躅不前,难以登上“科学金字塔”的顶端。

与长期在实验室中工作的女性不同,中国地震局研究员刘静长期以野外勘探为主,她形容自己是“比大熊猫还稀少的物种”。她认为,造成稀缺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源自于社会观念,即女性应该从事相对安逸和稳定的工作,便于相夫教子。“我国传统文化对女性有一定的约束,尽管与过去20年相比已经有了很大进步。”刘静说,同为科研工作者的爱人对她十分支持,“我们每次去野外研究,都会提前协调好孩子的照顾问题。其实,从操持家务到家庭角色,无不需要家人的大力支持。”

科技部人才中心主任李普认为,女科研工作者获得成功,要比男性付出的努力更多。而且,两个无法避免的生理期也禁锢着她们的发展——哺乳育子期和更年期。“我们也在考虑,能否有可能从政策层面给予扶持。比如不让她们的科研在哺乳期中断,为更年期的女性搭建平台转型,这些都是需要我们今后研究的内容。”

呼唤平等

其实,近些年来关于“女科学家问题”的探讨并不鲜见,来自社会各界的女性科研人员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着“期待被重视”的诉求。

为了更多女性科研人员得到施展空间,许多发达国家也都实施了专门性政策或资助计划。如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增进女性发展和参与科学与工程学术生涯”资助计划;加拿大自然科学与工程研究理事会设立的“科学与工程资助计划中的女性领导者”项目;日本学术振兴会的“生育后女性回归实验室”资助计划;芬兰科学院从2000年开始,当一职位的申请者资格相当时,实行女性优先原则;韩国实施女性加入科学工程计划,请有成就的女科学家一对一培训有潜能的女中学生,吸引她们选择科学事业等。

科技部中国农村技术开发中心副主任吴飞鸣认为,对女性的尊重是一种社会氛围,更是一种文化,需要每一个社会成员投身其中。“作为女性,我们更应该把对女科研工作者的关怀融合到点滴工作中,形成常态化。”

科技部中国科技交流中心副主任王艳也坦言,消除对女性的偏见并非可以在短期内解决。“有时我们自己在招聘时,也会先考虑选择男孩子,因为他们的职业生涯会比女生更长远,作为科学家也更有发展前途。所以从这方面来看,我们更需要从自身做一些改变。”

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世纪坛医院教授潘国凤眼中,如今的大环境下男性领导居多,却不失为一个可以利用的优势。“因为男性领导会把更多时间用于统筹管理,这恰恰给女性科学家更多的时间专注于科研,多数女性科研工作者还是奋斗在一线。”同时,她认为,女性科技人才数量不足,女性高层次科技领军人物和参与科技管理决策女性科技人才数量偏少、比例偏低,女性科技工作得不到有效的发挥,也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

在我国女科技工作者的呼吁、建议之下,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于2010年提出了培养和扶持我国女性科研人员具体举措,放宽女性申请青年科学基金年龄到40岁,进一步明确女性可以因生育而延长在研项目结题时间的政策,逐步增加专家评审组中的女性成员人数。2011年,科技部和全国妇联出台了《关于加强女性科技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但从整体环境来看,目前我国专门针对女性科技人才的政策仍然缺乏。

为了更好地解决女性科研工作者的切实问题,全国政协科协界委员组成专门调研课题组,先后赴北京、上海、杭州、武汉等地开展了实地调研,并在刚刚落幕的“两会”期间提交了一份《更好发挥女性科技工作者的作用》的联名提案。参与提案的8名委员提出了以下几点建议:在全社会全面实行女性高级专业技术人员与男性同龄退休制度;提高女性科技工作者参与科技决策与管理的比例,增强女性话语权;采取措施,出台加强女性科技人才培养和举荐的具体制度规定和计划项目;适当延长产假(育儿假)时间,推行夫妻双方共休产假(育儿假)制度。

“女性科技工作者是我国科技人才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并且近年来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有显著提高,越来越成为科技事业发展的生力军。希望这些政策的出台可以更好地激发出她们的创新活力。”陈赛娟说。

科技部生物中心副主任黄瑛认为:“在同等条件下,首先要特别考虑女性生理特点和社会特点。我们不是点缀,而是要真正发挥出女性特点和展现出女人的能力。我从不觉得女性在智力上和能力上会输给男人,在机制体制的设置上,选拔干部体系中就应该更多关注女性,使更多优秀的女性人才能够走到领导岗位,在科技工作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热门人物
热门文章
评论新闻
共有 0 条评论
提交
加载更多评论